成功教育才是成功的教育
我国是发展中国家,在当今复杂的国际环境中,最迫切的任务就是尽快建设独立富强的现代化国家。建设需要人才,这就要求教育多快好省地培养国家建设所需要的人才,尤其是科技和管理人才。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也是一切有责任感、使命感的中国人都能理解和接受的现实。问题是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除了有向国家输送中高级技术人才这个功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功能,那就是,提高全民族的科学文化、思想道德素质和身体、心理、精神、人文等等作为个体的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后者既是个人生存发展的需要,也是社会乃至全人类健康发展的需要,同时也为前者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和可持续发展的资源保障,因而,两者是互相制约、互相促进的辨证统一的关系。
从绝对意义上讲,后者才是根本目的,因为“每一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共产党宣言》),而国家建设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让每个国民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然而,前者的紧迫性常常促使人们采取短期行为,对人才资源进行掠夺性开采,很少考虑学生个体身心发展的需要,抹杀个性特长,遏制创造性和想象力。整个基础教育阶段,从教材内容、课程安排、教学方法到考试制度和评价体系,统统为如何多快好省地出人才服务。这样的人才往往是标准化、规范化的,也似乎正是现代国家和企业所需要的“能干的奴隶和有用的工具”(钱理群语)。然而,这种“极端之实利主义教育”(蔡元培语)的弊端越来越明显。一方面,这种无视教育规律、压制人性健全发展的做法首先受到了来自学生一头的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从厌学、逃学、出走发展到自杀、犯罪甚至残害父母,愈演愈烈,令人触目惊心;接着是社会各界的严厉批评。另一方面,那些以牺牲一部分人为代价而锻造出来的另一部分所谓精英人物,其实是一些无思想、无个性、无创造性的“三无产品”,他们在当今科技革命的浪潮中越发捉襟见肘,越来越证明不能适应现代社会的要求。
人们似乎清醒过来了,叫囔了多年的素质教育在世纪之交首先以一个新鲜而响亮的名词——“减负”——重新拉开了序幕。
课桌上堆积如山的练习册被动员“下岗”了,课表上的“自习课”开始粉墨登场了,双休日也名副其实了……于是乎,学生笑了,游戏厅老板乐了,教师轻松了,家长愤怒了……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减负”的文章决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做,其背后隐藏着两个巨大的堡垒,那就是教育体制和教育观念,尤其是教育观念。改革一旦触动到人们的思想观念,就会像鲁迅讲的,如同一个战士置身于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而任何改革,如果不能深入到人们的灵魂深处,就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改革。
教育观念的核心是教育价值观,教育的最大价值就是让所有人自由和谐的发展,这就自然导出教育的最高原则:尊重。
不懂得尊重是几乎所有天灾人祸的根源。不尊重自然,就会遭到自然的惩罚;战争、杀戮、诈骗、抢劫等等一切恶行都是源于对别人的生命权、财产权、自由权等基本人权的剥夺和不尊重。国家为了自身发展的需要,滥采滥伐人才资源,就是对个人的不尊重;家长为了家庭的利益,为了子女的所谓“前途”,恩威并施,就是对子女的不尊重;学校为了升学率,无端地给学生加压增负,就是对学生的不尊重:其实质都是剥削思想和私有观念在作祟。
人是什么?人就是人,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谁也没有主动要求降生到这个复杂的世界上来;他的存在既是幸运的,又充满着各种挑战。他不得不处理来自自身和外界的所有问题,并独自承担一切后果。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欲望并选择一定的方式表达这些欲望,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价值并通过一定的途径实现这个价值。然而,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社会不会容许所有的人去实现所有的欲望。如果不加限制,其结果必然走向反面。但是,限制的目的还是让更多的人更好地实现自己的欲望和价值。教育就是对人们的各种欲望和价值进行调整并试图为人们创造实现它们的条件、途径和方式,而这种“调整”必须建立在充分尊重人的价值的基础上,才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为什么说教育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难道不是因为,经由教育,我们更加明白了人类生存的意义和价值,更加懂得尊重生命,热爱生命,在个人有限的一生中幸福、自由地成长、发展,充分实现和享受人生的价值吗?如果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让那么多刚刚涉世的青少年不断饱偿挫折和失败,时时感到压抑、郁闷、痛苦无助甚至悲观绝望,那么,这样的教育本身就是失败的。
教育要让受教育者感到成功——不仅在学业上,而且在个性的发展上,在生命意义的发现上,在人生价值的实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