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教育生态
——读《在作弊中慢慢成长》
“暗无天日”“卑鄙无耻”“腥风血雨”“枪林弹雨”“裤衩一般的红领巾”“轮流鸡奸”“精神深处的大粪”……我们最好不要被这些词语所激怒。我们所处的时代和社会有太多让我们愤怒的东西，我们愤怒了吗？没有。岂止没有？我们昏昏然视若无睹，欣欣然乐此不疲，跃跃然分一杯羹，最多满足于做一个心里明白人，最好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并为自己的“心里明白”和“敢怒”而获得道义上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其实是一份麻醉剂，也可以说是一套中国人烂熟于心的平衡术。现在，有人站出来对这些东西表达由衷的鄙视和愤怒，我们中的有些人，也开始鄙视和愤怒了，但他们不是针对文中所揭露的事实，而是针对作者所表达的鄙视和愤怒本身。“偏激”“片面”“粗暴”“简单化”“黄口小儿”……他们的“鄙视和愤怒”再一次显示了他们的优越感——我们是多么冷静、理智和清醒啊。
从《在作弊中慢慢成长》一文作者的亲身经历和体会中我们不难看到当前教育的普遍生态，其可怕程度完全取决于人们的认识程度——我们甚至可以把它美化成广大少年儿童在党的阳光雨露哺育下欣欣向荣、茁壮成长的感人画面！
我常常想，什么是好的教育？有没有坏的教育？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是跳蚤”，当我们看到这个社会一方面是腐败、堕落、凶残、暴戾、仇恨，另一方面是暧昧的沉默、无原则的顺从、懦弱的清高、彻底的奴性……这跟我们的教育特别是基础教育究竟是怎样一个内在关系？
不断披露的高考舞弊案令人触目惊心，有人说，应该加大打击力度，还有人说高考应该实行军管，其实，相对于行政腐败、司法腐败、官僚腐败等等，高考腐败又算得了什么？所有这些腐败都是源于人性的沦丧，而以培育、提升人性为己任的教育早就为这些“腐败”播下了“龙钟”。如果说社会是一个大染缸，那么，在我看来，教育正是通过教育人来教育这个社会，从而改变这个“大染缸”的性质。也就是说有什么样的教育，就有什么样的社会和什么样的人，反之亦然。所以一旦形成恶性循环，就成为一种超稳定结构，要改变它，必须进行深层爆破——人性层次上的裂变。这种“裂变”最终又只能由教育来完成。
几千年来，我们的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不曾有过深刻的变化，有人说，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思想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我认为不是这样，剔除表面的繁华和热闹，我们看到的大多是封建主义的东西，连资本主义的东西都很少，人性的进步微乎其微，这完全“归功”于我们的教育观念和体制。如果说相对于封建社会的奴化教育，现代教育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只是后者更精致，或者说更技术化和“伪圣化”（借用韩军老师的说法）而已。
作弊是一种犯规行为，犯规欲望潜藏于人的本性之中，人类社会的历史就是一部有条不紊的犯规史。从亚当夏娃到普罗米修斯，从布鲁偌到到马克思，从比尔盖茨到韩寒，他们都是敢于挑战上帝权威和现存体制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作弊者倒成了盗火者，当然，这跟普罗米修斯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如果体制不遗余力地摧毁伟大的犯规者，就一定会力不从心地培植起一群渺小的作弊者。
孩子在什么环境中成长，肯定比他学到的知识和技术更重要地影响他的一生。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们的教育生态环境已经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8/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