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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对于2000年高考作文内核的理性探讨
北京市东城区教研中心 薛川东
一
考前，总有一些考生千方百计找“名师”，希望“名师”能押上作文题，哪怕押上类型、范围也好。更多的考生则是针对历年试卷的作文题型进行“备考”。怎么“备”？少不了要“背”它几篇范文。辛辛苦苦，都是希望到考试时能以现成的东西——自己的、他人的——应对神秘的命题组秘密炮制的那道令社会各界极为关注的作文题。
其实，命题组并不神秘，它早已通过《考试说明》把考作文的目的、范围、要求公之于众。作文题也无甚秘密，作文，无非是写“物理人情”；考作文，不外乎检查应试者的思想水平、文化储备和行文技能。而考生与之相适应的能力，是在近12年的学校语文教育和社会语文教育过程中形成的。
我以为，高中毕业生的作文能力应是在语文教育中形成的具有复合性、阶段性和相对稳定性的能力，尽管之于不同个体这种能力的差异是很大的（如，其中有少数人因种种原因还会将这种能力提升为“技能”）。正因为如此，从理论上说，在选拔性的考试中，考写作才是必要的、合理的、公平的。
实际呢，很不幸。不管命题者怎样闪躲腾挪，许多份试卷上的“作品”，都带着“克隆”的痕迹。有一年，一篇考场“佳作”上了报纸，却引发了官司——“佳作”，是别人曾经发表过的东西。这也难怪——古往今来、古今中外，难以数计的题目被难以数计的人写过，而时下高考又是让几百万学子同写一个题目，所以，“宿构”难免，“宿构”蒙个高分也真没准儿！考查写作的初衷，在高考中真难实现，甚至高考公平竞争的原则也在面临挑战。
但，“宿构”并不是高考作文的症结，它是语文教学与考试有悖自身运动规律的畸形产物。这事儿，教书的清楚，命题的清楚，应考的不大清楚。清楚者，困惑；不大清楚者，受害。出路的在于教学改革，考试改革。孰先孰后？为了孩子，为育英才，不分先后，戮力合作。
二
改革已经在进行。命题的，步子迈得似乎更大一些。这些年，高考作文命题的改革确有成绩。这成绩，决不是指题型由“命题作文”、“材料作文”转型到“话题作文”。那都是形式，仅仅是形式变化还算不上改革。只有当某种形式承载了先进思想和科学内容时，改革才可能落在实处，即便那形式曾经是“旧”的。
“话题作文”并不是一个新诞生的形式。且不说很多教师都曾以“话题作文”的形式让学生练笔，单说学生在班会上发言，在课下交谈，就与“口头话题作文”相同或相近。但，这两年在高考中出现的“话题作文”，却有改革的色彩：它是命题者为矫正作文应试弊病，为促进学生写作“发展能力”所作的有益探索，即或明年为进一步改革而换了招法，也不能否定这两年的改革、探索。历史会证明，1999——2000的高考“话题作文”是语文考试改革过程中的一个逻辑环节。
表面上，今年并没有改变去年的“话题”式命题模式，但在命题的指导思想上却有突破：不仅让考生“有的可写”，更要让他们思路解放，写的“新”，写的“活”，写的实在而有意义。去年的题目，在减轻审题难度、扩宽考生思路方面做了积极有益的尝试，功不可没；不过，引导性有偏颇，写作空间虽大，但定位却在“未来时”上，写起来容易虚幻。写这样的作文，往往“编故事”成了第一要著，写作基本能力的展示很可能被忽视。
去年，只有少数考生借题议论，倒不乏“深刻透彻”者，但大多数挡不住“编故事”的“诱惑”。从根本上讲，引导学生编写带有幻想色彩的故事，不能代表语文教学中全面培养学生写作能力的方向，偶一为之，可以；作为主流，则弊大于利。显然，命题组注意到了这一倾向，今年的题目便有意纠偏，既留给考生广阔的思考空间，又能引导他们关注、评说现实生活，有效的激活了应试者曾经思考过的问题或与之相关的经历，可以在“深刻透彻”、“形象生动”、“有文采”和“有创见”等方面突出一点或多点的展现“发展能力”。尽管这个题目，还有一些的负面作用，但那不是主流，在今后的实验、改革中是有可能克服的。重要的是，现在的探索方向是正确的。两年来，“话题作文”的命制，不但可以总结一些有益的经验，还发现了值得重视并应尽快研究、解决的问题。
三
今年考前，对试题的猜测，有趋同倾向。以下几道作文题目是从不同地区的“模拟试卷”上“下载”的，放在一起，耐人寻味。
其一
春天，不单是四季之首的名词。春天，与美好在一起。
捱过漫漫严冬，人们希望春光永驻；听着谆谆教诲，人们感觉如坐春风。春晖，为诗歌增添亮色；春雨，使图画洋溢生机。
其二
当今社会，“时间即是财富”；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中外“快餐”应运而生。与之相伴相生的还有各种“文化快餐”：欣赏电视剧《红楼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代替了原著的阅读；大部头的文学名著，缩写本就在身边；二十四史可以直接看现成的译文；学习古诗词，熟读“名句”，说，可以显文雅，写，可以彰文采；了解明清史实，只须看看影视剧的戏说、演绎……
你是怎样看待这一“文化快餐”现象的？可就其中一种或几种现象议论、说理，也可以选取某一生活片段，形象含蓄地表达你对这一问题的理解。
其三
风，有自然界的，有人类社会的；有的可爱可亲，有的可怕可鄙……
请以“风”为话题，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700字的文章，除诗歌外，文体不限。
其四
“绿”是广受人们青睐的色彩，“绿”引发人们许多美好的遐想，“绿”被人们赋予众多含义，“绿”还曾被朱自清先生写成脍炙人口的美文……
请以“绿”为你作文的范围，写一篇文章。
兹对以上4个题目略加点评——
其一：命题提供的与“春”相关的话题是多元的，其本身已蕴涵着丰富多彩的“答案”。
其二：怎么看待“文化快餐”一现象，命题中一系列的事例，已显现了“答案”的丰富多彩。
其三：命题明确要求“以‘风’为话题”，提示语有具体、有抽象、有正面、有反面，说明这一话题所包容的“答案”是丰富多彩的。
其四：“绿”是什么？它既有自然属性又有社会意义，命题外延极为宽泛，“绿”便“多彩”起来。
尽管这几个题目各有特点，但它们却印证着同一个结论——面对同一事物或同一社会现象，由于人们审视、思考角度的不同，得出的“答案”必然是丰富多彩的。
再看今年作文试题的“指导语”——“世界是千变万化的，疑问是层出不穷的，答案是丰富多彩的。在生活中，看问题的角度、对问题的理解、解决问题的方法以及问题的答案不止一个的事例很多。”
二者演绎着同一个哲学观点。可以说，题“押”上了，但“押”上又有什么意义呢？题目中蕴涵的哲学观点，高中生在政治课上多次聆听、温习过，在实践中多次发现、感悟过。如果要以其为主旨作文的话，且这“作文”是隶属于语文学习的范畴，是否“切合题意”就不再是衡量优劣的第一标准了。从未真正走出校门的高中生，以这样伟大的宇宙公理作文，“跑题”难，有创见亦难。那么，要让他们展示的，主要是什么呢？是结构文章的合理、巧妙，是语言表达的精准、生动，是仅属于我自己的认识和发现。但，很多考生，“见利忘义”，或把“旧作”稍加整理，装进命题者给的“筐里”，或敢将“旧作”充新篇；如果，那“旧作”并不是他自己的，且也得了个不低的分数，其危害怕三言两语说不清爽……
我曾想，是“模拟题”添了乱，还是命题失之诡秘？都不是。作文，是要搞训练的，“模拟题”再“丰富多彩”，只要有利于学生能力的提高，都无可厚非。去年，“话题作文”上了高考卷，受到欢迎，今年再接着实验、完善，也在常理之中。命题的在探索，教书的紧跟其后，就目前高考的情境来说，倒是一种谐调。
有人放言：“话题作文”的命题已到尽头，得想别的“辙”了。怎么想？某公“打油”：命题与应试，各自向后转。你我想“变招”，最好大团圆。
戏谑，解决不了困惑。惟一可走的路，是认真探求语文教育自身的规律。
四
从阅卷的情况看，“宿构”或“亚宿构”的趋势已见端倪。这种趋势与我们提倡的“发展能力”是相违背的，不利于全面推进素质教育。在培养写作能力的同时，首先应当关注和发展的是学生的“写作品德”。作文，要讲真话实话，抒发真情实感，这是无庸质疑的原则和真理。不论是平日的练笔或上考场应试，都应当遵从这一原则，维护这一真理；把别人的精神文化产品当成自己的，无疑是品德的“败笔”，还谈得上什么“发展能力”呢！如果说，我们在年复一年的语文教学中，没有让学生成为信仰并实践上述原则和真理的主人，那么他们在应试中的“败笔”永远不会敛迹！
从这个高度看，“宿构”之弊是在语文教育过程中潜伏下来的。诚然，造成这种弊端还有来自学校教育之外的复杂因素，但我们教师必须提高认识，必须在教学改革的实践中艰辛的探索消除这种弊端的方法。也许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所以不能焦躁；而一味抱怨命题者，正是焦躁的反映。
我们应当冷静、耐心，不断引导学生提高学识和学养，让他们在语文学习中认识、理解“借鉴创新”与“套用照搬”的本质区别。鲁迅早期的几篇小说，诸如收进《呐喊》的《狂人日记》和《药》，确乎有俄国某位文学家作品的影子，但它们都是借鉴进而创新的杰作，与“套用照搬”毫不搭界。那语言风格，仅属于鲁迅；那情节事件，是中国历史的年轮；那深刻的主题，留给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将士无尽的思考……当我们惊叹鲁迅具有超越“韩柳”、“康梁”，胜过果戈里的魅力时，是不是应当深深思索他在写作上“发展能力”形成的原因，然后以其正确的结论教化我们的学生。
高考命题改革还应继续下去，审时度势，从实际出发，在加强命题科学化研究的同时注意提高命题艺术。以今年的作文题来说，立意非常好，不能“打住”，但技术上确有欠缺，尚待改进。比如，“注意”栏的提示语，有过分强调“宽泛”之嫌，淡化了必要的限制，未能设置一道防范“套用照搬”的“防火墙”。其实，作文题的“限制”与“引导”同等重要；恰当、必要的“限制”因素，有利于考生深刻体察命题意图，寻找、发现不受限制的广阔的写作空间。在选拔性考试中，作文题目里恰当、必要的“限制”，是向具有发展能力的优等生的一种倾斜。“限制”犹如铁轨，它制约了火车的行驶自由，却保证火车疾驰如飞达到预定的地点。
单纯的宽泛，并非实施“发展能级”的“充分条件”，而良好的“写作品德”，却是实施“发展能级”的“必要条件”——这，便是2000年高考作文命题留给我的一点收益。
记于2000年高考语文试卷评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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